赵广存
宝鸡市陈仓区虢镇中学高级教师,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已经在《儿童文学》、《短篇小说》、《百花园》、《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故事会》、《延河》、《写作》、《文学报》等一百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故事一百多万字。
父亲已经八十多岁了,他是五十年代初参加工作的,也算是老党员、老干部了。可是,因为退休早,他的工资很低。今年春节过后,他的工资终于超过了千元。只是,他几年前就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智力衰退的厉害,走路也靠拐杖。
这天早饭后,母亲高兴地拿出父亲的工资折,问父亲:“你现在还认得字吗?”
父亲望望母亲,摇了摇头。
母亲笑着说:“算你福大命大,人挨过了冬天,工资也涨了不少。”
父亲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老大,神情也变得活泛了一些,问:“有多少?”
母亲说:“一千开外啦!”
父亲听了,似乎吓了一跳,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说:“不可能!不可能!”
母亲为了让父亲相信,把工资折放在父亲眼前,让父亲看。
父亲一把抓起工资折,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左手捏着工资折,右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母亲一惊,忙问:“你想自己拿工资折?”
父亲执着的说:“不!我要拿着它去找组织!”
母亲又是一惊:“好好地,找组织做啥?”
父亲把眼睛一睁,孩子一样偏着头说:“我和组织上的事,就是不告诉你!”
说着就想往前走,他刚一抬腿,就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了。
母亲赶忙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藤椅上,问他:“你找组织到底要干啥?”
父亲叹口气说:“唉,组织给我发这么多的工资,我不要,我不敢要啊!”
母亲说:“我不识字,我却知道,组织上发的工资,绝对不会出错的。”
父亲用拐杖戳着地面说:“我几十年都没有上班了,还敢拿国家这么多钱吗?”
母亲说:“那你打算咋办呀?”
父亲的执着劲又上来了,说:“我要找组织,让组织把我的工资减下来!”
母亲埋怨说:“找组织,找组织,你知道啥?你口口声声组织、组织,可你看看电视,现在组织中,有的官贪污了百万,有的官受贿了千万,你知道吗你?就这点钱你还要找组织,多亏你病了!哼!”
父亲一听,把牙一咬,举起拐杖就要打母亲,说:“我不让你诬蔑组织!”
母亲一把夺过父亲的拐杖,扔在地上,说:“你凭啥说组织给你发的钱太多了?”
父亲沉思着说:“我记得我退休前,我的工资还不到一百元,才过了多长时间呀,怎么就变成了千把块了?全国拿工资的人有多少呢?组织有那么多钱吗?组织受得了吗?”
母亲问他:“你说你要找组织,你现在到哪里去找组织?”
父亲说:“我退休前在麻窝水库管委会当副主任,我要到麻窝水库去找组织!”母亲笑了,说:“麻窝水库里早没水了,那个管委会早撤了,你到哪里去找?”
父亲一听,像个找不到妈的孩子般大哭起来:“唉,组织啊,你在哪里啊,我找不到你了呀,我对不起你呀!我什么工作都不干,可你给我发的工资咋就韭菜一样,一个劲的长呢?呜呜呜呜……”
父亲和母亲的对话被站在窗外的儿子听得一清二楚。
儿子是刚刚上任的副市长,他这次回来是看父母的。听到这儿,他没有进屋,而是转过身,走出家门,开上他的小车,回城里去了。他觉得,只有赶紧把李老板送给他的五十万元退回去,他才有资格回家见他的父亲。这是他所收的第一次贿赂,也是最后一次,他握握拳头,执着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