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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仗引笙歌大宛马——战车与西域马 千乘之邦万乘之国

书名:丝绸之路(3):丝绸之路与古代东西方世界的物质文化交流  作者:陈凌 莫阳  本章字数:3431 字  创建时间:2019-06-25 15:35

1中国马车

中国古代文献中有不少关于马车的记载。关于马车的起源,成书于战国晚期的《世本·作篇》称“奚仲作车”,“相土作乘马,亥作服牛”。《有子·解蔽》:“僵作弓,浮游作矢,而羿精于射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而造父精于御。”《吕氏春秋·审分览》:“奚仲作车,苍颉作书,后稷作稼,皋陶作刑,昆吾作陶,夏鲧作城。此六人者,所作当矣,然而非主道者。”《淮南子·修务训》:“昔者,苍颉作书,容成造历,胡曹为衣,后稷耕稼,仪狄作酒,奚仲为车,此六人者,皆有神明之道,圣智之迹,故人作一事而遗后世,非能一人而独兼有之。各悉其知,贵其所欲达,遂为天下备。”《说文解字》:“车,與轮之总名,夏后时奚仲所造。”奚仲是夏朝的车正,薛国的先祖”。而相土则为商的先王,也是夏王朝时代的人。也就是说,中国古代文献承袭的观念认为,夏王朝时(公元前21~前17世纪)已经开始使用马车了,并且还有专门执掌车的官员——车正。

从考古情况来看,夏代的马车迄今尚未被发现,目前中国发现的马车属于殷商时代。甲骨文中有一些马车的记载。武丁时期的宾组卜辞中有一条:

癸已卜殼贞:旬亡畎。王占日:乃兹亦崇若偁。甲午王往逐兕。小臣古车马硪驭王车,子央亦墜。

这条卜辞大意是:商王和贵族一起狩猎,在追逐兕牛时,车子翻了,子央也受了伤。另外几条提到用马车狩猎的甲骨,时代也多为武丁时期。对于这些记载,有的学者认为,商代车的使用非常有限,商王仅在田猎中用马车。也有的学者认为,商周君主狩猎大多带有军事演习性质,因此可以推知当时的战争中已经使用车。比上引这条材料略晚的甲骨文中关于商王伐舌方记载,可以确认战争中使用了马车。又如帝乙时期的卜辞记载,商王朝与危的战争中曾经虏获两辆车。

安阳殷墟遗址有多座车马坑,大多为一车二马配置。20世纪30年代,在浚县辛村也曾经发现过车的痕迹。但限于当时的条件,殷墟和辛村车子的结构并没有弄清。此后,在河南、山东、陕西、甘肃、山西、河北等地陆续又发现了数十处殷商时期的马车,出土车马器的地点和数量还要更多一些。石璋如先生最早根据20世纪30年代殷墟材料,结合50年代大司空村M175马车痕迹,复原了小屯M20、M40的马车,并据复原方案按原大成功制作了一辆马车。后来还有一些学者试图对殷商的车制进行复原,尽管复原方案还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却使人们对于殷商时代的马车有了许多更深入的认识。

2中国马车的来源

商代的马车为单辕,车辕前端有衡,衡的两侧有驾马用的轭,可驾双马。辕的后部位于车舆之下。车轴位于车舆下中部,车轮有密集的辐条。这类马车最多可以乘坐3人。从形态上讲,商代的马车与中亚、西亚的近似,但又有所不同。因此,中国古代马车到底是怎么发明或是输入的,学术界有不同的看法。第一种意见认为来自西亚两河流城;第二种意见认为来自高加索或中亚地区;第三种意见认为中国马车是本土独立起源的。

持第一、二两种意见的学者论证的依据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方面,时间的早晚,即中亚、西亚马车出现的时代早,中国马车出现的时代晚得多。第二方面,商代的马车和中亚、西亚马车有很多相似性,是马车技术传播的结果。持第三种意见的学者,或者着眼于商代马车结构和中亚、西亚马车的不同之处,或者着眼于马车的系驾方式不同。

考古和古文字中所见最早的车子出现于西亚地区。苏美尔乌鲁克文化时期(约前3500~前3100)的泥版上已经出现表示车子的象形文字。1974年,在叙利亚的耶班尔·阿鲁达(JebelAruda)发现了一件乌鲁克文化时期用白垩土做的车轮模型,为中东地区已知最;早的车轮模型。土耳其东部的阿尔斯兰特坡(Arslantepe)也出土过乌鲁克文化时期泥车轮模型,直径约75厘米,车轮模型的两侧同样有突出的轮毂。乌尔第一王朝时期一件贝母装饰的器物上有数辆马拉战车的图案,可以清楚地看到;战车用两块半圆形的木头拼接而成实心车轮。在叙利亚还出土过乌尔第三王朝时期的陶车。鉴于西亚地区马拉战车图像出现的时代如此之早,因此学术界有不少学者主张马车最早源起于西亚。

然而,目前已知最早的马车实物是哈萨克斯坦南乌拉尔山以东辛塔什塔一彼德罗夫卡文化(SintashtaPetrovkaCuture)墓葬出土的马车。辛塔什塔——彼德罗夫卡文化是20世纪80年代确认的一种青铜时代考古学文化,其命名来自于20世纪70年代初前苏联考古学家在哈萨克斯坦北部车里雅宾斯克附近辛塔什塔河畔发掘的一处墓地。该文化的年代在公元前2200年至公元前1700年左右,介乎于阿凡纳羡沃文化和安德罗诺沃文化之间,分布范围在南乌拉尔山东麓,车里雅宾斯克以南,托博尔河(Tobol)与伊辛河(Ishim)之间的草原地带。辛塔什塔——彼德罗夫卡文化的大型墓葬中随葬有马和马车,目前已发现的有10余座之多。这些马车都放置在竖穴木椁之中。其中,辛塔什塔19号墓墓室用方木垒成,马车位于墓室北侧。木质车轮已经腐朽,从安放车轮的槽痕推测,车轮直径约90厘米,车具宽度约90厘米。

属于辛塔什塔——彼德罗夫卡文化的克里沃——奥泽罗(KrivoeOzero)墓地也有一处随葬马车的木椁墓。墓中人骨仰身直肢,墓室北侧东西两边各放一个马的头骨。两个马头骨旁边均发现马镳。墓室南侧有两个轮槽,内置车轮,车毂保存较好,但未发现车辕与车轭。

哈萨克斯坦北部的伯利克(Belik)墓地亦属于辛塔什塔——彼德罗夫卡文化。伯利克2号墓也发现马车,车轮直径1米左右,可能有10一12根车辐条。而墓室上部二层台两侧还各殉葬一匹马。

西亚地区时代与辛塔什塔——彼德罗夫卡文化相近或略晚的一些遗址中出土的印章表明西亚这个时期也已经使用了马车。安纳托利亚东南的卡鲁姆一卡内什(KarumKanesh)Ⅱ期遗址出土的印章中,有一枚上面刻有人驾马车形象。双马拉车,马车曲辕,双轮,轮有四根辐条,呈“十”字状。车舆为方形,上立一人,头戴尖帽,右手持斧钺,左手执细绳。还有一枚印章上也有马车图像,形制比前一件更复杂一些,是四马四轮车,车舆也是方形,车上可乘坐数人。根据遗址的情况,学界一般认为这两枚印章的年代为公元前1950~公元前1850年。

到公元前16世纪,考古发现的马车的分布范围比此前有所扩大。1956年,前苏联考古队在亚美尼亚的赛万湖(LakeSevan)南岸喀申(Lchashen)墓地发掘14座墓葬,均属木椁墓文化系列。其中大型墓葬地表有直径达15米~18米,高1米左右的石堆坟丘。这些大墓用巨型石块垒成幕室,随葬青铜短剑、斧、金饰、马具(马镳、马街)以及陶器等。更重要的是,该墓地还发现了数辆四轮和双轮马车。第9号、第11号基出土的双轮马车形制基本相同(分别编号为1号、2号马车)。第10号慕也出土一辆双轮马车,形制则略有区别(编为3号马车)。这三辆马车均为辐条式车轮。另外,第9号、11号基同出土的还各有一辆四轮无辐马车,第10号墓则共出一辆四轮无辐车和一辆双轮无辐车。第1号、9号、10号墓中还分别出土一个铜车饰件,饰件上有一辆双轮曲辕铜车马,上乘两名武士。

公元前16世纪,西亚地区经常出现战车形象。巴黎卢浮官藏有一件叙利亚出土公元前16世纪金器,中部錾刻有一辆双轮四辐战车。叙利亚阿勒颇(Aleppo)国家博物馆藏有一件公元前16世纪双轮六辐战车浮雕。另外还有一些刻有战车图像的青铜器。可见此时西亚地区使用战车已经较为常见。公元前16世纪的埃及铭文中就明确提到西亚的希克索斯人(Hyksos)使用马车作战。新王国时期的埃及法老和部分贵族墓中已经发现随葬马车和车马器。1922年,英国考古学家在埃及图坦卡蒙墓中发现六辆马车,其中五辆已经修复。众所周知,公元前18世纪希克索斯人占领巴勒斯坦,公元前17世纪攻陷埃及,建立第15、16王朝。结合文献和考古发现,学界一般认为西亚希克索斯人的到来将马和马车引入了埃及。

有的学者认为,马车起源于西亚。他们的理由主要有三点。第一,辛塔什塔的马车轨距过窄,车毂过短,车辆很难平稳行驶。第二,游牧民族惯于骑马,并不需要改用马车。第三,在马车发明以前西亚很早就有了驾车的传统。诚然,这种意见有一定的合理性。不过,世界文明史上技术的进步总是经由漫长和渐变的过程,虽然欧亚草原早期的马车有一定的缺陷,西亚也早有驾车的传统,但并不能排除西亚在马车使用方面受游牧民族影响的可能性。

马的驯化起源于欧亚草原目前应该是没有太大疑问的。至于马车的起源究竟是西亚还是欧亚草原,国际学术界有截然不同的意见。对于这个问题,还有许多细节值得探讨,目前还难于下定论。虽然西亚的马是从欧亚草原传入的,但并不能完全排除西亚最早使用马车的可能性。至于中国古代的马车,从马的驯化、世界历史上游牧民族与定居民族之间的关系以及马车的形制等几个方面来考察,我们倾向于认为应当是来源于欧亚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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