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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唐代帝陵概况述论 唐代帝陵的类型及特点

书名:丝绸之路(6):丝绸之路鼎盛时期的唐代帝陵  作者:刘向阳 王效锋 李阿能  本章字数:7584 字  创建时间:2019-06-26 11:21

唐代帝王陵寝制度在中国古代帝陵制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反映了李唐社会历次礼制的重大变革。作为国家礼制制度整体的一部分,有关皇帝的丧葬礼仪无疑是所有丧葬礼仪中最重要的。

1唐代陕寝制度的确立

唐陵陵园制度受到前代的影响,肇始于唐高祖李渊的献陵。李唐建国之初,承四百年天下大乱,群雄割据,虽礼制凋敝,百废待兴,但因忙于平定各地分裂割据势力,尚无暇顾及丧葬礼制之事。直到贞观九年(635五月,高祖李渊病危,唐廷才不得不议及此事。《旧唐书》卷一《高祖本纪》载:

贞观九年五月庚子(初六日。635年6月25日),高祖大渐,下诏:“既殡之后,皇帝(指太宗李世民)宜于别所视军国大事。其服轻重,悉从汉制,以日易月。园陵制度,务从俭约。”是日,崩于太安官《旧唐书》卷三《太宗下》记为大安宫)之垂拱前殿,年七十。……十月庚寅(二十七日。635年12月〗2日),葬于献陵。

《唐大诏令集》载贞观九年五月六日李渊《神尧遗诏》曰:“其园陵制度,务从俭约,斟酌汉魏,以为规矩。”于是,太宗按照高祖遗诏,诏定山陵制度,“令依汉长陵(西汉高祖刘邦陵)故事,务在崇厚”。但此事却遭到秘书监虞世南等众朝臣的激烈反对。虞世南曾两次上疏规谏,请求按照高祖遗愿,“俭约”营建陵寝。《旧唐书》卷七十二《虞世南传》记载:

后高祖崩,有诏山陵制度准汉长陵故事,务从隆厚,程限既促,功役劳弊。世南上封事谏曰:“臣闻古之圣帝明王所以薄葬者,非不欲崇高光显,珍宝具物,以厚其亲。然审而言之,高坟厚垄,珍物毕备,此适所以为亲之累,非曰孝也。是以深思远虑,安于菲薄,以为长久万代之计,割其常情以定耳。昔汉成帝造延、昌二陵,制度甚厚,功费甚多。谏议大夫刘向上书,其言深切,皆合事理,其略曰:‘孝文居霸陵,悽怆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纪絮斯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释之所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以薄葬。’又汉氏之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贡赋,以一分入山陵。武帝历年长久,比葬,陵中不复容物,霍光暗于大体,奢侈过度。其后至更始(两汉之际绿林农民起义军建立的政权的年号)之败,赤眉(西汉末年樊崇领导的农民起义军)贼入长安,破茂陵取物,犹不能尽。无故聚敛百姓,为盗之用,甚无谓也。魏文帝于首阳东为寿陵,作终制,其略曰:‘昔尧葬寿陵,因山为体,无封树,无立寝殿园邑,为棺椁足以藏骨,为衣衾足以朽肉。吾营此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无有不发之墓,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乃不重痛哉!若违话妄有变改,吾为戮尸于地下,死而重死,不忠不孝,使魂而有知,将不福汝。以为永制,藏之宗庙。’魏文帝此制,可谓达于事矣。

向使陛下德止如秦、汉之君,臣则缄口而已,不敢有言。伏见圣德高远,尧、舜犹所不逮,而俯与秦、汉之君同为奢泰,舍尧、舜、殷、周之节俭,此臣所以尤戚也。今为丘垄如此,其内虽不藏珍宝,亦无益也。万代之后,但见高坟大墓,岂谓无金玉也?臣之愚计,以为汉文霸陵,既因山势,虽不起坟,自然高显。今之所卜,地势即(既)平,不可不起,宜依《白虎通》所陈周制,为三仞之坟,其方中制度,事事减少。事竟之日,刻石于陵侧,明丘封大小高下之式。明器所须,皆以瓦木,合于礼文,一不得用金银铜铁。使万代子孙,并皆遵奉,一通藏之宗庙,岂不美乎!且臣下除服用三十六日,已依霸陵,今为坟垄,又以长陵为法,恐非所宜。伏愿深览古今,为长久之虑。臣之赤心,唯愿万岁之后,神道常安,陛下孝名,扬于无穷耳。”

虞世南的这篇上疏是以“上封事”的形式呈报给唐太宗的,太宗接到上疏后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于是,虞世南又上疏曰:“汉家继位之初,便营陵墓,近者十余岁,远者五十年,方始成就。今以数月之间而造数十年之事,其于人力,亦已劳矣。又汉家大郡五十万户,即目人众未及往时,而功役与之一等,此臣所以致疑也。”虞世南直接指出,如果按照汉高祖刘邦长陵的规模营建高祖陵寝,不但“程限既促”,而且势必造成“工役劳弊”的后果。

接着又有公卿上奏,建议“请遵遗诏,务从节俭”。太宗乃谓中书侍郎岑文本曰:“朕欲一如遗诏,但臣子之心不忍顿为俭素。如欲称朕崇厚之志,复恐百世之后不免有废毁之忧。朕为此不能自决。卿等平章,必令得所,勿置朕于不孝之地。”并以虞世南所奏封事,付所司详细审议。司空房玄龄等评议后建议:“谨按高祖陵高九丈;光武陵高六丈;汉文魏文并不封不树,因山为陵。窃以为长陵制度过为宏侈。二丈(文)立规,又伤矫俗。光武中兴明主,多依典故,遵为成式,实谓攸宜。伏愿仰遵顾命,俯顺礼经。”左右为难的唐太宗最终听取了朝臣的建议,以东汉光武帝原陵之制修建了高祖献陵,其《节省山陵制度诏》称:“朕既为子,卿等为臣,爱敬罔极,义犹一体,无容固陈节俭,陷朕于不义也。今便敬依来议。”表达了太宗当时的态度。虞世南的两次疏奏规谏,对太宗制定唐代帝陵以“俭约”为主的营建制度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从太宗以后的唐代皇帝,其遗诏中基本要求以“俭约”的形式来营建陵寝。自此,唐代帝陵制度初步确定。由于当时唐朝初立,经济尚未繁荣,不管皇室或是民间葬仪,都遵循着“节俭”的原则。“斟酌汉魏,以为规矩”奠定了唐代帝陵制度的基本准则。

贞观十年六月己卯(二十一日,636年7月28日),唐太宗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氏因病崩逝于长安城太极宫之立政殿(位于两仪殿与万春殿东侧立政门内,属便殿之一),时年36岁。李世民再次提出“薄葬”。其实,唐太宗这一理念的形成得益于皇后长孙氏的临终遗愿。长孙氏弥留之际,提出在她死后实行薄葬。《旧唐书》卷五十一《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传》记载:

贞观八年,从幸九成官,染疾危惙……将大渐,与太宗辞决……后固言:“(中略)妾生既无益于时,今死不可厚费。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见。自古圣贤,皆崇俭薄,惟无道之世,大起山陵,劳费天下,为有识者笑。但请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则是不忘妾也。”(贞观)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初四日。636年12月6曰),葬于昭陵。

《新唐书》卷七十六《文德长孙皇后传》和《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四记载略同。此后,唐太宗按照长孙皇后的遗愿,命人在九崾山南腰开凿石洞,采取“因山而葬”的形式,把皇后安厝(把棺材停放待葬或浅埋以待改葬)进去,定陵名为昭陵。“帝自著表序始末,揭陵左”,此即《昭陵刻石文》碑的来历。

长孙皇后安厝九崾山后不久,唐太宗决定把昭陵也作为自己的归宿之地,等他驾崩后与皇后合葬。于是在贞观十一年(636二月下发《九螋山卜陵诏》,开始了大规模的陵寝营建工程。《唐会要》卷二十《陵议》记载,李世民曾对侍臣说:

“昔汉家皆先造山陵,既达始终,身复亲见,又省子孙经营,不烦费人功,我深以此为是。古者因山为坟,此诚便事。我看九崚山孤耸回绕,因而傍黹,可置山陵处。朕实有终焉之理。”乃诏曰:“《礼记》云:‘君即位而为捭。’庄周云:‘息我以死’,岂非圣人远鉴深识。著之典诰,恐身后之日,子子孙孙,尚习流俗,犹循常礼。功四重之榇,伐百祀之木。劳扰百姓,崇厚坟陵。今先为此制,务从俭约。于九螋之上,足容一棺而已。木马涂车,土桴苇俞。事合古典,不为世用。又佐命功臣,义深舟楫。追念在昔,何日忘之。汉氏将相陪陵,又给东园秘器。笃终之义,恩意深厚。自今以后,功臣密戚,及德业佐时者,如有薨亡,宜赐垄地一所,以及秘器。使窀罗之时,丧事无阙。”贞观二十三年(649八月十八日,太宗李世民葬昭陵后,唐代帝王的陵寝制度才确立下来,即以(依)山为陵,到唐高宗与武则天的乾陵时始成为定制。以后唐代各陵基本上都是以乾陵为“模式”修建的,只有敬宗庄陵、武宗端陵和僖宗靖陵因当朝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原因,仍实行“堆(封)土为陵”的形式。

随着唐代社会的安定和经济的快速发展,隆丧厚葬、僭越礼制之风在社会生活中开始蔓延,且屡禁不止。贞观朝之后,为规范礼制,唐廷开始大力整饬礼制,试图通过礼制来规范社会生活,规范后的殡葬丧礼成为整个社会礼制系统的一部分而被载人国家大典。如唐高宗永隆二年(681,李治诏令雍州长史李义玄:“商贾富人,厚葬越礼,卿可严加捉搦,勿使更然。”121唐玄宗开元二年(714制曰:“自古帝王皆以厚葬为戒……近代以来,共行奢靡,递相仿效,浸成风俗。”并警告“州县长官不能举察,并贬授远官”,说明当时国家极力控制民间的厚葬之风及丧葬越礼行为,并力图引导民间的丧葬行为,以达到社会礼制“还淳返朴”的目的。

由于文献记载的缺失,我们现在还难以准确推算出唐代帝王“因山为陵”与“堆土成陵”哪一种埋葬形式更费时耗物,但太宗李世民倡导并确定的“薄葬”原则在以后历朝基本上得以遵守施行。如唐德宗李适即位后,准备厚葬代宗李豫时,就受到刑部员外郎令狐垣的上疏规谏。《旧唐书》卷一百四十九《令狐垣传》记曰:

臣闻《传》曰“近臣尽规”。《礼记》曰“事君有犯而无隐”……臣读《汉书·刘向传》,见论王者山陵之诫,良史称叹,万古芬芳。何者?圣贤之心,勤俭是务。必求诸道,不作无益。故舜葬苍梧,不变其肆;禹葬会稽,不改其列。周武葬于毕陌,无丘垅之处。汉文葬于霸陵,因山谷之势。禹非不忠也,启非不顺也,周公非不悌也,景帝非不孝也。其奉君亲,皆从微薄。昔宋文公始为厚葬,用蜃灰,益车马,其臣华原、乐举,《春秋》书为不臣。秦始皇葬骊山,鱼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珍宝之藏,不可胜计,千载非之。由是观之,有德者葬愈薄,无德者葬愈厚,昭然可睹矣。

陛下自临御天下,圣政日新。进忠去邪,减膳节用,不珍云物之瑞,不近鹰犬之娱。有司给物,悉依元估,利于人也。远方底贡,唯供祀事。薄于己也。……而独六月一日制节文云“缘应山陵制度,务从优厚。当竭帑藏,以供费用”者,此诚仁孝之德,切于圣衷。伏以尊亲之义,贵于合礼。陛下每下明诏,发德音,皆比踪唐、虞,超迈周、汉。岂取悦凡常之目,有违贤哲之心,与失德之君竟其奢侈者也?臣又伏读遗诏曰:“其丧仪制度,务从俭约,不得以金银锦彩为饰。”陛下恭顺先志,动无违者。若制度优厚,岂顾命之意也?《唐会要》卷二十《陵议》与《新唐书》卷一百二《令狐垣传》所载基本相同。刚刚即位的德宗李适还是一个比较明智的皇帝,他最终听从了朝臣的建议,遵照先旨,“俭约”安葬了其父代宗李豫。

也有个别唐代帝王,违背祖训,奢侈无度,无德弥葬。如唐懿宗李漼爱女同昌公主嫁给右拾遗韦保衡,李漼“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赐第于广化里,窗户皆饰以杂宝,井栏、药臼、槽柜亦以金银为之,编金缕以为箕筐,赐钱五百万缗,他物称是”。咸通十一年870,同昌公主因病去世,唐懿宗哀痛不已,杀翰林医官韩宗劭等20余人,并把其亲族300余人捕人狱中,大臣数次劝谏遭拒。次年正月葬同昌公主时,夫家韦氏之人“争取庭祭之灰,汰其金银”,“凡服玩,每物皆百二十舆,以锦绣、珠玉为仪卫、明器,辉焕三十余里;赐酒百斛,饼锬四十橐驼,以饲体夫”,“上与郭淑妃思公主不已,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其声凄婉,舞者数百人,发内库杂宝为其首饰,以鉋(粗绸布)八百匹为地衣,舞罢,珠玑覆地”。同昌公主葬礼之隆盛可谓空前,真是“有德者葬愈薄,无德者葬愈厚”,对当时社会有很恶劣的影响。虽说这样的例子在唐代并不多见,但皇室贵族的靡葬之风可见一斑。

2唐代帝陵的类型及特点

由于山岳形胜和黄土高原的不同,唐代帝陵的构筑,从营建的形式来说,分为“堆(封)土为陵”和“因(依)山为陵”两种。“封土为陵”由来已久,秦汉帝陵的主要形制就是“封土为陵”,即平地起冢,用人工堆起一座陵墓,如秦始皇帝陵、汉武帝茂陵等。唐高祖死后,依秦汉帝陵的形制封土营建献陵。唐后期的敬宗庄陵、武宗端陵、僖宗靖陵,亦是平地起冢成陵。关中唐陵中“封土为陵”者仅占4座,另外14座全是“因山为陵”。所谓“因山为陵”就是选择一个高阜、巍峨、峭拔的自然山峰,绕山筑城,在其主峰南侧山腰地段凿石洞为“埏道”(墓道),通进山腹营造地下石宫殿(寝宫),以安放皇帝的“棺椁”和随葬器物。这种利用山腰凿穴建筑墓室,以防止盗掘的埋葬办法在我国古代早已有之。据目前的考古调查和发掘可知,“因山为陵”的埋葬形式首先开始应用于西汉的诸侯王陵墓。目前所知最早因山为陵的墓葬是徐州楚元王刘交的陵墓,该墓葬于公元前179年,它比汉文帝刘恒“因其山,不起坟”的霸陵(前156要早20多年。不过考古学上叫“崖洞墓”。因此,“因山为陵”的埋葬形式,并非唐人所创,汉代已经出现,唐人只不过把它制度化了。“因山为陵”是唐代帝陵的主要形制,包括昭陵、乾陵、定陵、桥陵、泰陵、建陵、元陵、崇陵、丰陵、景陵、光陵、章陵、贞陵、简陵14座唐陵。唐代帝陵的特点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因山为陵。这是唐代帝陵最突出的特点,也是唐代皇陵建制的主流,“因山为陵”起始于太宗李世民的昭陵。据文献记载,贞观十年(636,文德皇后长孙氏去世,唐太宗李世民遵照其“请因山而葬”、“俭薄送终”的遗嘱,汲取“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是无不掘之墓”的古训,亲自选定孤耸回绝的九崾山主峰为陵址,营建昭陵玄宫,此举既实现了文德皇后“俭葬”的遗愿,又能使“奸盗息心”,开创了唐代帝王死后“因山为陵”埋葬的先例,并诏令子孙后代“奉以为法”。这一埋葬形式到了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乾陵时,开始成为定葡h为了达到“奸盗息心”的目的,因山为陵以整个山头作为陵冢,开山凿洞营造寝宫,墓道全部用石条填封,而且地下“宫室制度闳丽,不异人间”,使得陵寝工程异常繁难浩大。在“因山为陵”的14座陵寝中,只有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和玄宗李隆基的泰陵的陵址是墓主人生前亲自选定的,其余12座都是墓主死后由继位皇帝选定的。

第二,陵园仿唐京都长安城格局设计,内有由诸多殿宇楼阁组成的规模宏大雄伟的建筑群。唐代帝王陵园皆坐北朝南,地势北高南低,中轴线南北向,东西对称布局。兆域内玄宫、神道和乳台至鹊台之间作三级台阶状,似属风水中的三台山之兆。陵寝所在的内城偏北,居高临下,四周夯筑内、外两重城垣。内城四面各辟一门。因山为陵者,内城呈不规则多边形,南、东、西三门大多正对玄宫,北门多因地形而筑,方位不正。积土为陵者,内城多为方形,四门正对陵纪被誉为“历代诸皇陵之冠”的乾陵,其内城东墙长1582米,西墙长1438米,南北墙各长1450米,总面积约230万平方米。城内有献殿、偏房、回廊、阙楼、碑亭、狄仁傑等60朝臣画像祠堂、下宫等辉煌建筑群多处。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修葺前世帝陵时,乾陵造屋378间这是女皇武则天合葬乾陵92年后的陵园建筑规模。

第三,陵园四门之外和司马神道两侧列置有众多硕大精美的石雕刻群。唐代皇陵设置石刻,各陵皆有,形式包括圆雕、浮雕和线雕三种。其题材之广,数量之多,雕琢技艺之精都远远超过前代,被誉为“唐代石刻艺术的露天展览馆”。唐陵石刻以陵园内城南门外神道两侧列置的石刻数量最多,种类最繁。唐初献陵和昭陵的石刻虽然形体高大雄浑,但题材、数量和陈设位置等并无定制。到唐乾陵时,不但石刻种类和数量大为增加,而且组合形式也基本成为定制,即陵园四门之外置石蹲狮,内城南门外神道两侧列石柱(又称华表)、翼马(或称天马或瑞兽)、鸵鸟、仗马及驭手、石人(或称翁仲或直阁将军)、蕃臣石像群等;北门外置仗马及驭手(2008年整修乾陵内城北门石刻时,又发现了瑞兽石虎,对研究唐陵石刻制度增添了新的资料)。此后的中宗定陵和睿宗桥陵基本遵从此制,石刻仍保持前期风格,但雕刻技术却更为精湛。中晚唐时期,即自玄宗泰陵至僖宗靖陵的13座陵墓,石刻大部分形体卑小,制作粗糖,组合上也出现混乱现象,反映了“安史之乱”以后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境况。

第四,陵域广阔,有庞大的陪葬墓群,并且拥有唐三彩镇墓俑兽、墓室壁画、石线刻画(包括石门和石椁等)等为主的众多精美的随葬品。唐代各帝陵的占地面积很大,据宋敏求《长安志》记载,昭陵和贞陵封域周一百二十里,乾陵封域周八十里,泰陵封域周七十六里,定、桥、建、元、崇、丰、景、光、庄、章、端、简、靖13座陵封域周四十里,献陵最小,封域周仅二十里。例如号称“唐陵典范”的唐高宗与武则天合葬的乾陵,封域“周八十里”原有内、外两重城垣,内城周长5920米。目前发现的东侧外城垣遗址走向与内城垣走向大体平行,两者之间相距约220米气内城墙皆夯筑,基址宽21米~25米。城墙四角各筑角阙,四门之外均置双阙。内城南门内有献殿、上仙观等建筑遗址,门外神道南端设鹊台,中间为乳台。鹊台为陵园的第一道门,乳台是陵园的第二道门。鹊台与乳台一般相距2000余米,少者1500米左右。乳台至内城南门的司马神道两侧对称排列各类大型石刻。门、阙、角楼和城墙均夯筑,外表砌砖,基址底部四周以石条垒砌。另外,在帝陵西南、鹊台西北,距陵墓约25千米左右的山下建有下宫,是当时守陵官员、宫人居住和进行日常祭献的地方。

高祖李渊驾崩后,太宗李世民在为其父制定造陵规制的同时,承继汉代将相死后陪葬帝陵的制度,制定了功臣密戚陪葬皇陵制度,诏令“功臣密戚和德业佐时者”陪葬皇陵,作为对“义同舟楫”、“克成鸿业”者的赏赐。为了建立庞大的陪葬墓群,他不仅赐朝臣葬地,提供东园秘器,而且丧事葬事所需多令官给,以鼓励大臣们积极参与陪葬。贞观二十年(646以后,又准许功臣幕僚自请陪葬,并允许其子孙从祖、父拊葬,因此,当时的朝臣皆以陪葬皇陵为荣。金石著录和考古发掘资料证实,唐代陪葬皇陵以唐初为多,盛唐次之,中唐甚少,到晚唐基本上消失。文献记载,献陵有陪葬墓25座(2011年考古调查已确认有93座,到太宗昭陵时,陪葬皇陵达到极盛,据考古调查,昭陵现有陪葬墓194座,可以明其姓名、身份者73座?。太宗之后,乾陵、桥陵等也有不少陪葬墓。从目前已发掘的陪葬墓来看,陪葬者身份多为唐皇室诸王、妃嫔、公主、著名将领和贵族臣僚等,墓葬位置大都依照死者生前的嫡庶亲疏和品级高低采用不同的形制,少数依山为陵或“号墓为陵”,多数积土为墓。其封土堆外形有覆斗形、圆锥形、山字形等。皇室成员一般为覆斗形,周有围墙,四角筑角阙,南门外筑双阙,阙南置石狮、石人、石羊、石虎、石望柱等石刻。昭陵陪葬墓大都分布在陵山主峰以南,陵山居高,众多陪葬墓临下,“譬若拱辰”,衬托出帝王陵山的高大雄伟。从已发掘的近百座唐陵陪葬墓来看,其地下部分由墓道、过洞、天井、壁龛、甬道、墓室(双室或单室)等部分组成。墓室和甬道用砖筑砌,方砖墁地,墓室顶为穹隆顶。墓道和墓室内绘有大量反映宫廷生活场面和日常风俗等内容的壁画。虽然这些墓葬都曾被盗,但仍出土了以彩绘陶俑、三彩镇墓俑兽、金玉饰器、三彩生活器皿、墓室壁画和石雕线刻画等为主的数以万计的珍贵文物,显示了唐代文化艺术发展的高超水平,反映了唐王朝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信息,为研究唐朝社会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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