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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书名:最后的莫希干人(珍藏版)  作者:  本章字数:8262 字  创建时间:2012-10-15 10:02

他们像英勇的战士那样战斗——坚持、勇敢;他们使穆斯林的尸体,堆满了这一片战场,他们胜利了——但是波扎立斯已经倒下去,鲜血涂满了他遍身的创伤。

留下的少数几个伙伴们,在为了赢得这一血战而欢呼时,看到了他那淡淡的笑容;也看到了他死去的时候阖上了眼睛,他是如此安静,像落日下面的鲜花,准备在晚上好好休息一样。

——哈勒克

第二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莱那泼人的营地,一片悲痛的情景。所有战斗的喧嚣都消失了,他们和火伦人之间的新仇旧恨,也随着整个火伦族的灭亡而烟消云散。火伦人营地上空盘旋不散的黑烟,本身就足以说明那流浪部族的命运。那些荒凉的山顶上,几百只乌鸦在争斗不休,或者一群群呱呱叫着,越过大片的森林,飞往战场,更为那里增添了可怕的景象。总而言之,任何人只要熟悉边境的战争,就不难从这些明显的景象里看出这次印第安人的报复战争所造成的可怕后果。

但是,尽管莱那泼人获得了胜利,太阳升起来时,他们营地里却笼罩着悲伤哀悼的气氛。没有凯旋的欢歌,没有成功的呼喊来庆祝胜利,连最后的落伍战士也从战场上归来了,他们擦去自己身上那些可怕的战争花纹,便走到垂头丧气、悲伤欲绝的族人中间。骄傲与欢欣,变成了谦卑的心情;最深沉而丝毫不加掩饰的悲伤取代了人类最凶暴的情感。

人们都离开了屋子,到村庄附近一个地方,站成一个圆圈。凡是有生命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默然静立,深沉肃穆。尽管这群人地位高低不等,性别不同,职业各异,但此时似乎都有着完全相同的心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圆圈中间,人们对那里的一切都极其关注。

人们中间站着六个德拉瓦尔姑娘,一个个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在那儿静立不动,只偶尔将一把把香草和林中野花投到一张用草木树枝堆成的舁床上。舁床上铺着几层印第安罩袍,上面安放着热情豪爽、心地高尚的柯拉的遗体。她的身体裹着几层同样的粗布,脸也遮住不再让人看到。神情惨沮的孟洛便坐在她脚边。他那衰老的头颅在这沉重的打击下几乎垂到了地面,他那布满皱纹的额头上隐藏着深深的忧伤。他的鬓边散落着几绺白发,半遮住了他那深锁的眉头。孟洛的身边站着格姆,在阳光之下,他光着脑袋,眼睛却游移不定,一会儿看看那写满优雅圣洁的箴言的小册子,一会儿又看看死者,渴望能给她的灵魂以慰藉。海瓦特也在附近,正倚树而立,竭力控制着自己,压下一阵阵涌上心头的悲伤。

但是尽管这群人忧郁悲伤,对面那儿的场面却更加凄惨动人。恩卡斯被摆成坐姿,神态庄严端正,就像他还活着一样。他的身上缀满这个部族中最富丽豪华的装饰品。他的头上插着许多鹰羽,身上还挂着许多贝壳、项饰、手镯和勋章,只是他那无神的眼睛和茫然的面容已远远配不上他那一身辉煌的装饰了。

秦加茨固就坐在恩卡斯的尸首面前,身上没有武器、花纹或者任何形式的装饰品,只有他的胸膛上仍然永久地保留着本民族鲜蓝色的图腾。在整个德拉瓦尔部族集合的那段长长的时间里,这位莫希干武士一直目光定定地、焦虑地看着儿子毫无感觉的冰冷的面庞。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痴迷而关切,他的姿态是那样的僵硬,要不是他那黝黑的脸上偶尔闪过几丝痛苦焦虑的神情,而恩卡斯的脸上则是永恒的死亡的宁静的话,外人真难以区分他们俩谁是活的、谁是死的。侦察员也在附近,正倚着他那可怕的复仇武器,一副忧虑的神态。塔蛮能也由族中长老搀扶着,坐在邻近的台上,这样他便可以俯临那些默默无言、痛苦不堪的族人。在最里一圈的人们中间,站着一个身穿异国军服的战士。他的战马就在外面,四周围着一群已经上了马的随从人员,看来是准备进行长途旅行的。从这人的服装上看,他是那位加拿大总督身边的一位很有地位的官员。由于他来迟了,没能干预这两个同盟部族间的相互残杀,因而没能完成他的和平使命。现在他只好默默无言、伤心地看着面前战争造成的一切。上午已就要过去,但是人群仍然像清晨时一样静立不动。

他们中只偶尔有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在这漫长而痛苦的时间中,人们除了不时上前献上一些小礼物以纪念死者以外,全无动静。每个黝黑而一动不动的身子似乎都化成了石像。这种聚精会神的态度也只有靠印第安人隐忍克制的功夫才能做得出。终于,德拉瓦尔人的老族长伸出一只手臂,倚着侍从的肩膀站了起来。他的举止神态衰弱不堪,仿佛自从他前一天和自己的族人说话,到现在摇摇晃晃地站在台上,这当中已经隔了一个世纪。“莱那泼的人们!”他的语调空空洞洞,似乎还包含着一种预言的力量,“玛尼多的脸被乌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你们,他的耳朵闭起来了,他的嘴也再不回答你们的话了。你们看不见他,但是他已将惩罚加在你们身上。打开你们的心扉吧,你们的灵魂不要撒谎,莱那泼的人们!玛尼多的脸被乌云遮住了!”

人们听到这简单而又严厉的断言,都是一片深沉可怕的静默,仿佛这是他们所崇拜的大神亲口说出,而不是借助人类的喉舌说出来似的。在四周围绕着的这群谦卑恭顺的人们映衬下,连恩卡斯也显得有了生气。不过,当这番话产生的临时效果慢慢消退后,人群中便起了一种低低的吟唱来纪念死者。这是女人的声音,非常柔婉悲伤。歌词若断若续,不很连贯。一个人唱完了她的颂歌——或者说是哀歌,另一个人立即接了上去,尽情抒发自己当时的感情。时不时地,她们的吟唱会被大声的悲嚎所打断,那些围在柯拉灵柩边的德拉瓦尔姑娘们狂乱地从她身上抓下那些香草野花,仿佛悲痛得不能自抑。但当她们最强烈的情感平息下来后,她们又万分悔恨轻柔地把这些象征着纯洁和美丽的花草放回到柯拉的身上。尽管这些姑娘的悲嚎经常打断挽歌,但在了解这种歌词的人听来,它还是具有一定的曲调,大体上是有着连贯的思想内容的。

一个根据她的身分和资历而被选出来担任这个工作的姑娘开始用质朴的词句来历数死去的武士的美德,用那些东方的譬喻来修饰自己的语言——这些譬喻可能是印第安人从另一个大洲的极端边缘带过来的,这也使得他们成为联系两个世界的古老历史的纽带。她称他为“本部族的黑豹”,说他的鹿皮鞋在露水上都不留痕迹;他的跳跃像小鹿一样轻捷;他的眼睛亮过暗夜的大星;战斗中他的声音像玛尼多的雷霆一样震耳欲聋。她提到了养育他的母亲,并强调说他的母亲有了这样一个儿子会多么骄傲。她又要求死者和母亲在天堂里相见时告诉她,德拉瓦尔姑娘们已在她孩子的坟墓上洒过眼泪,并且称她为幸运的人。

接着,其余的几个姑娘又依次走上前,以女性特有的细心敏感极其柔婉地提起那个异国姑娘。她和恩卡斯的死亡时间如此接近,使得大神的旨意非常明显,不容违背。她们告诫恩卡斯要善待那个异国姑娘,要体谅她不善于操持那些对他这样的勇士的生活来说十分必要的手艺;她们提及她那绝伦的美丽以及高尚的情操,但并不妒忌,仿佛天使们对更高等的美德也很高兴一样;她们还说,这些品德足以补偿她教育上的任何小小的缺陷。

另外的姑娘们此时也一一走上前,用充满关切和爱意的语调低声柔和地对那个异国姑娘诉说起来。她们劝她要开心,不要为未来的生活担惊受怕。

她的身边会有一位猎人陪伴着她,他知道如何满足她所有的需要;他还是位勇士,能够保护她,抵挡一切危险。她们保证她会一路顺风,她不会有什么重负。她们提醒她不要无谓地哀叹她幼年的朋友和她的祖先所居住的故乡,因为“莱那泼人幸福的猎场”里也有和“白人的天堂”同样美丽的山谷、清澈的溪流和芬芳的花朵;她们请她留心同伴的所有需要,永远不要忘记玛尼多明智地赐予他们的各不相同的特点。说完了这一切,她们又一齐高声吟唱,颂扬这莫希干人的高尚胸怀。她们说他高尚、勇敢、豪迈,具备勇士应当具有的、姑娘们热爱的一切品质。她们用极端隐晦和美妙的词句来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思想,诉说在与这年轻的莫希干人接触的短暂时间里,她们已经以女性的直觉发现了他是在回避她们,德拉瓦尔姑娘们竟然得不到他的喜爱!

他属于一个曾经一度是盐湖岸边的主人的民族,他梦想回到居住在祖坟附近的那一族人中去。这种偏爱为什么不应得到鼓励呢!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姑娘的家世比她所有的族人都更高洁、更富有;她的行为已证明了她能够忍受森林生活的一切艰难困苦;她们还说,现在,“大地神祗”已经把她送到一个能找到她的族人灵魂的地方,她将永远快乐。接着,她们又转变了题目和声调,开始赞美那个在附近的屋子里哭泣的那个姑娘。她们把她比作雪花那样纯洁、清白、灿烂;在炎热的夏天里容易消失,在寒冷的冬天里容易凝结;她们毫不怀疑,在那个和她同样皮肤洁白、悲伤不已的年轻首领眼里,她是很可爱的。不过,她虽说根本没有作什么比较,但显然她们认为她不如她们现在哀悼的少女那样光彩照人。当然她们仍然对她那罕有的美貌大加颂扬。她们将她的卷发比作葡萄藤上的浓密卷须;将她的眼睛比作蓝天;而最洁白的云彩,镶上太阳灿烂的金边,都比不上她的脸色动人。

在这些曲调相同的吟唱中,除了低迴婉转的歌声以外,听不到一丝其他声音。人们偶尔发出的悲嚎类似于音乐中的合唱,减少了——说得准确些,是增加了——音乐中的悲伤。德拉瓦尔人都像着了魔似地侧耳倾听。从他们脸上表情的不同变化中可以明显看出,他们的忧伤是多么真诚深厚。甚至大卫也用心倾听这甜美的曲调。早在吟唱结束之前,他的眼神就表明他的整个心灵已经被迷住了。

在所有白人中间,只有侦察员能听懂这些歌词。听到那些姑娘们动人的吟唱,他从沉思中直起身子,侧过头去理解歌中的意思。但是当她们谈到柯拉和恩卡斯未来的情景时,他摇摇头,仿佛知道她们这单纯的想法是错误的。

于是,他又恢复了斜倚的姿态。他就这样一直到仪式——如果这样充满感情的吟唱能称为仪式的话——结束。幸亏海瓦特和孟洛两人不懂这狂野的悲歌的含义,所以,他们才得以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所有的德拉瓦尔人都在用心倾听这悲伤的挽歌,只有秦加茨固是个例外。在仪式进行的所有时间里,他的神情一点没变,哀歌中最狂野或者最婉转的曲调也没能使他的肌肉颤动一下。他的儿子那冰冷的尸体便是他的一切。他所有的感觉似乎都已失去了作用,只有眼睛还大睁着,想多看一下面前他如此喜爱、但很快就要永久逝去的面孔。

随着葬礼的进行,一个战功显赫、尤其是在最近的战斗中勇猛非常的武士从人群中走出,迈着严肃凝重的步伐走到死者的面前。

“你为什么离开了我们,德拉瓦尔人的骄子?”他对着再也无法听见的恩卡斯说道,仿佛他还是个活人似的。“你的生命就像刚刚升上树梢的朝阳,你的荣光比中午的阳光还要灿烂。你走了,年轻的勇士,但是已经有一百个维安杜脱人在为你扫除通往天堂之路的荆棘。凡是在战场上看见过你的人,谁会认为你会死呢?在你之前有谁曾领过我乌泰华上过战场呢?你的脚像老鹰的翅膀一样迅捷;你的手臂比松树上落下的树枝还沉重有力;你的声音像玛尼多在云端说话一样响亮。乌泰华的嘴不善于说话,”他忧伤地看看四周,接着又道,“他的心很沉重。德拉瓦尔人的骄子,你为什么离开我们呢?”

他说完后,族中大部分高贵的武士都一一走上前,用言语或歌词颂扬这位死去的酋长的光荣。大家都说完以后,整个地方又笼罩着一片深沉的静默。

就在那时,人们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声音,仿佛远处的伴奏音乐,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人们能听得见声音,但又听不清是什么。这声音一阵比一阵高扬,拖着悠长的尾音,最后人们可以听出这里面原是有词句的。秦加茨固的嘴唇张着,表明这声音原来是父亲的哀歌,虽然没有人转过头去看他,也没有人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但从人们伸颈倾听的样子来看,显然大家都已沉浸在这种歌声里面了。过去只有塔蛮能才能使大家如此神情专注。但是他们什么也听不清楚。因为歌声刚刚升高到清晰可辨的时候,它就弱了下去,而且颤抖不定,最后完全消失了,仿佛被一缕微风吹散了似的。大酋长的嘴巴闭上了。他仍然默默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呆滞,仿佛造物主只给了他人的躯壳,而没有赋予他人的灵魂似的。看到这种情景,德拉瓦尔人知道他们的朋友还无法收摄心神,唱一曲哀歌,于是他们都松弛下来,带着天生的细心,开始把思绪转向那异国姑娘的葬礼上去了。

一个年老的酋长对站在柯拉遗体旁的妇女作了个手势,几个德拉瓦尔姑娘立即遵照命令,抬起了柯拉的遗体,举到和她们的头一样高,然后便迈着缓慢整齐的步伐向前走去,边走边重新唱起一支颂扬死者的哀歌。格姆一直在旁边密切地注视着这一切。他认为是异教徒的仪式,这时他便俯身对那个茫然无觉的父亲低语道:

“他们带着你的孩子的遗体走了。我们要不要跟上去,让她们以基督教的仪式安葬她?”

孟洛惊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末日的号角,他匆忙往四下打量了一下,便站起身,迈着军人的步伐走进了这简单的行列。但是由于压在心头的哀伤,他的步伐很沉重。他的朋友们都紧紧地跟在他后面,一个个悲伤万分——这种悲伤已决不是同情一词所能概括的了。甚至那个年轻的法国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仿佛也为这样一个美丽出众的少女的夭亡而深感遗憾。等到所有的德拉瓦尔妇人都跟着这狂野但整齐的送葬队伍走开后,族中的男子们便又站成一个圆圈,围在恩卡斯的尸体旁边,肃立无言。

德拉瓦尔人选作柯拉的墓地的地方是一个小土丘,上面长着几株枝叶繁茂的小松,形成一片凄凉的荫影,笼罩着这个地方。到了小丘后,姑娘们便放下尸体,以印第安人特有的耐心和腼腆等了好几分钟,想要知道死者的亲人们对于这样的安排是否满意。最后,还是懂德拉瓦尔人习惯的侦察员开了口,他用德拉尔语说道:

“我的女儿们做得很好,白人谢谢他们。”

听了这赞美之辞,姑娘们放了心,便又将柯拉的遗体放进一个用桦木皮制的精巧的棺材里。接着便将棺材放进黑暗的墓穴。这些朴实的人又默默地用泥土填平了墓穴,再用树叶和其他惯常使用的东西覆盖住墓上新土。做完了这些悲伤友好的事情之后,这些善良的姑娘们又停了下来,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做。这时侦察员又说话了。“我的姑娘们做得很好,”他说“白人的灵魂并不需要食物和衣服——这些恩赐将由白人的天堂来给予。”他向旁边看了一眼,发现大卫手里拿着圣书,好像准备唱一曲圣歌引导亡灵升天,便又加了一句:“我看一个更了解基督教习俗的人准备说话了。”姑娘们一听这话,都谦恭地走到一边。一开始她们在这场面中起着主要作用,此时她们则成了神情专注的看客。大卫唱起了圣歌,人们没有流露丝毫惊讶或不耐烦的神情。她们静静地听着,仿佛能理解这些奇特的语言,而且能感受到歌中所表达的悲伤、希望和顺从的感情。大卫看到这种情形大受鼓舞,同时他自己心中也隐藏着痛苦的感情,因此将圣歌里的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他那浑厚圆润的嗓音和姑娘们柔婉的曲调相比也毫不逊色。在他特别为他们歌唱的那几个人听来,他那抑扬顿挫的曲调里还有一种智慧的力量。他唱完了圣歌,四下里又是一片圣歌刚起时的肃穆的静默。圣歌尾音在听众的耳朵里消失以后,那些姑娘们都羞怯地、偷偷向死者的父亲望去,这种一致的而又是抑制着的行动,表明大家都希望死者的父亲来讲几句话。孟洛似乎也意识到他该做出人生中最难做的努力了。他抬起白发苍苍的头颅,镇定地看了看环绕在四周的谦恭、安静的人群,然后他挥挥手,让侦察员注意听他的话,接着便说道:“对这些善良温柔的姑娘说,一个伤心衰老的人感谢她们,告诉她们,我们大家所崇拜的上帝,虽然有不同的名称,他一定会留意到他们的善举。

在不太遥远的将来,我们都会聚集在他的宝座周围,不分性别、身分和肤色。”

侦察员听着老军人声音颤抖地说完了这些话,慢慢摇了摇头,似乎不大相信这些话会有什么用处。

“对她们说这些,”他说道,“就等于对她们说,冬天不会下雪,树木落叶时太阳最灼人一般。”

接着,侦察员便转向姑娘们,以他认为最合适的语言表达了孟洛对她们的感激。孟洛的头又垂到胸前,整个人又回复到那种恍惚的状态。这时,那个年轻的法国人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肘弯。引起这哀伤的老人的注意后,这法国人便指了指一队抬着一乘小巧玲珑、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肩舆走来的年轻印第安人,又向上指了指太阳。

“我明白你的意思,先生,”孟洛强作镇定坚强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是上苍的意愿,我会顺从的。柯拉,我的孩子!若是一个心碎的老父的祈祷能够使你复生,你会多么幸运啊!来吧,先生们,”他高傲地四下看了看,又加了一句,不过他衰老的脸上仍旧掩饰不住深深的哀伤,“这儿没我们的事了,我们走吧。”

海瓦特也乐于听从这个命令。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到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不过,在朋友们纷纷上马时,他还是抽空和侦察员紧紧地握了一下手,重申他们先前的约定:他们将重逢于英军营垒中。然后他便扳鞍上马,催马走到肩舆旁边。轿子里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哭泣,表明里面坐的是爱丽丝。孟洛的头又垂到了胸前,海瓦特和大卫伤心地默默跟随,后面是蒙卡姆的使节带着他的卫兵。就这样,除了“鹰眼”以外,所有的白人都走过德拉瓦尔人身边,很快就隐没于苍茫的森林里去了。

但是,由于共同的灾难把这些朴实的林中居民和那些偶然来到这里的陌生人的感情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这种纽带并不能轻易被打破。许多年以后,人们在消磨漫漫长夜时,或者在无聊的行军途中还在讲述这个白人少女和年轻的莫希干勇士的故事。那些年轻勇敢的武士还曾为此涌起过报仇的激情。

甚至这些重大事件中的几个次要角色也没有被忘记。此后许多年中,侦察员一直充当这些印第安人和文明生活的联系人。通过他,人们了解到,“白头发”不久就和他祖先呆在一起了——人们都错误地以为他是因为军事上的失利而死的;“大方的手”,则把他剩下的那个女儿带到白人的居住区里去了。

在那里,她终于不再流泪,而是过着更符合她的快乐天性的、终日满脸笑容的生活。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和目前的情形无关。“鹰眼”在所有的白人同伴走了以后,便又坚定无比地走向他心里惦念着的地方。他刚好赶上最后看恩卡斯一眼。德拉瓦尔人正在给恩卡斯裹上兽皮殓衣,此时便停了一下,让这坚毅的森林居民恋恋不舍地、好好地看他一会儿。待他看过后,恩卡斯的尸体便被套上殓衣,永远不会再打开了。接着又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前面的那个送葬队伍。很快,整个一族人都聚集在年轻酋长的临时坟冢前——说它是临时的,那是因为,将来有一天,他的尸骨应该和他本族人的遗骨安放在一起。

人们的行动和他们的心情一样,是完全一致的。他们肃穆地围在恩卡斯的坟冢前,满脸的悲伤,同时满怀对丧主的敬意。尸体被安置成卧姿,面向太阳,身边放着战斧、刀箭,供他在最后的旅途上使用。装着尸体的棺材上留了一个小孔,使他的灵魂在必要时能和肉体来往。他们小心地以印第安人特有的聪明把一切都布置得十分妥当,使坟墓不至于遭到野兽的骚扰。至此,葬礼里面需要用体力的部分结束了,所有在场的人都把注意力转向了葬礼的精神部分。

秦加茨固又一次成为大家关注的目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开过口,而在这种场合,大家都期待着他这样著名的酋长说些安慰的话,或是作一些指示。这坚强克制的勇士似乎明白众人的意愿。他抬起先前一直用皮袍遮住的脸,目光坚定地看了看四周,慢慢张开了紧抿的双唇。在这漫长的葬仪中,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异常清晰。

“我的兄弟们为什么悲伤呢!”他看着四周神色惨沮的武士们黝黑的面孔,“为什么我的女儿们要哭泣呢!是为了一个年轻人到那幸福的猎场上去了!是为了一个酋长的生命中充满了荣光!他善良、他尽职、他勇敢,谁能否认这些呢?玛尼多需要这样的勇士。因此,他将其召唤走了。至于我,恩卡斯的儿子和父亲,不过是白人空地上的一株秃松罢了。我的民族已经离开了盐湖岸边和德拉瓦尔人的群山。但是谁能说这个部族里的‘大蟒蛇’已经失去了他的智慧呢?我独自一人——”

“不,不,”“鹰眼”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热切地看着他的朋友那饱经沧桑的面容,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不禁叫道,“不对,大酋长,你不是独自一人。我们的肤色也许有所不同,但是上帝却让我们在同样的道路上奔波。我没有亲人,也像你一样,没有自己的民族。他是你的儿子,一个天生的红人,也许你们的血缘更近,但是我若是忘了这个经常和我并肩作战、平时曾和我抵足而眠的孩子的话,让那个创造我们的大神——尽管我们肤色不同——也忘了我吧!这孩子暂时离开了我们,但是,大酋长,你不是独自一人。”

秦加茨固紧紧抓住了侦察员激动地伸过来的手,他们的脚下便是刚刚盖上泥土的新坟。在这种友谊的举动中两个勇敢无畏的森林居民都低下头,热泪滚滚,打湿了恩卡斯的坟墓。

看到这两个当地最著名的武士悲不自胜,在场的人们都肃立不动,默默无言。这时,塔蛮能提高了嗓门,让众人散去。

“行了,”他说道,“走吧,莱那泼的子孙,玛尼多的怒气还没有平息。

塔蛮能为什么还留下来呢?白脸儿是世界的主人,红人的时代还没有重新到来。我的日子已经太长了。早晨我还看见乌那密的儿子们强壮快乐,但是,黑夜还没有来临,我就看到聪明的莫希干族只剩下最后一个勇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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